在今天的教会中，偶尔会听到这样一种观点：“很多公司为了提升业绩，每年都会让员工评价管理层，收集意见，不断改进。那么，牧者是不是也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向信徒征求意见，问问大家讲道哪里讲得不好、哪里需要改进呢？这样不是更谦卑吗？”乍一听，这种说法似乎很有道理，也似乎符合现代社会所强调的沟通、反馈和改进的理念。然而，如果我们认真回到圣经，就会发现，这种比较本身已经出了问题，因为它把教会和公司混为一谈，把神所设立的属灵权柄与世俗管理模式混为一谈，也把牧者的呼召和企业管理者的职责混为一谈。教会不是公司，福音不是产品，信徒不是消费者，牧者不是企业经理，因此不能用公司的经营逻辑来决定教会的牧养原则。
首先，我们必须明白，牧者的职分不是群众推选出来的一种职业，而是神亲自设立和呼召的职分。以弗所书四章告诉我们，基督赐下使徒、先知、传福音的、牧师和教师，为要成全圣徒，各尽其职，建立基督的身体。这意味着，牧者首先不是向人负责，而是向基督负责；不是接受群众授权，而是接受神的差遣。因此，一个真正的传道人每天首先应当思考的问题，不是“大家喜欢听什么”，而是“神今天要祂的教会听什么”。他所要忠心回应的是神的话，而不是人的口味。
希伯来书十三章十七节说：“你们要依从那些引导你们的，且要顺服；因他们为你们的灵魂时刻警醒，好像那将来交账的人。”请注意，圣经说牧者将来是向谁交账？不是向会友交账，不是向长老会交账，更不是向社会交账，而是向神交账。既然如此，牧者最大的责任便不是迎合人的期待，而是忠心传讲神已经启示的话语。如果有一天站在基督的审判台前，主不会问一位牧者：“你有没有让所有会友满意？”主更不会问：“你的满意度调查是多少分？”主真正要问的是：“我所托付你的福音，你是否忠心传讲？我的羊，你是否按真理牧养？”这是圣经一再强调的重点。
保罗在加拉太书第一章说了一句极其重要的话：“我现在是要得人的心呢？还是要得神的心呢？我岂是讨人的喜欢吗？若仍旧讨人的喜欢，我就不是基督的仆人了。”这句话几乎可以成为今天所有传道人的提醒。保罗并不是说传道人可以粗暴待人，可以不顾及弟兄姊妹的需要，而是说，讲台不能建立在人喜欢听什么的基础上，而必须建立在神已经说了什么的基础上。如果一个牧者每次预备讲章之前，都首先调查大家最近喜欢什么主题，希望听什么信息，不希望听什么内容，那么久而久之，讲台就很容易从神本位变成人本位，从宣讲神的旨意变成为满足人的需要。
事实上，使徒保罗从来没有这样服事。使徒行传二十章，当他与以弗所长老告别的时候说：“神的旨意，我并没有一样避讳不传给你们。”请注意，他不是说：“你们喜欢听什么，我就讲什么。”而是说：“神全部的旨意，我都传给你们。”其中一定有一些信息是会让人扎心的，有一些信息会让人悔改，也一定有一些信息是不符合当时人的口味的。但保罗仍然忠心地讲，因为他知道，他不是人的仆人，而是基督的仆人。
今天很多人喜欢引用“牧者要倾听羊群的声音”，这句话本身没有错。真正的牧者确实要认识羊群，要知道他们有哪些挣扎，有哪些软弱，有哪些属灵需要。主耶稣也说，好牧人为羊舍命，祂认识自己的羊，羊也认识祂。牧者当然不能脱离会众生活，不能闭门造车，更不能完全不了解教会实际情况。然而，认识羊群和迎合羊群，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。认识羊群，是为了更准确地把神的话应用在他们身上；迎合羊群，则是为了让人满意而修改神的话。前者是牧养，后者是讨好；前者是忠心，后者是妥协。
我们还必须看到，教会和公司有本质性的区别。公司的目标是经营，是利润，是市场竞争，因此客户满意度、员工满意度、绩效评估等都是企业管理的重要工具。而教会不是靠市场规律运行，也不是靠消费者决定方向。教会是基督的身体，基督是教会的元首。公司的董事会可以决定企业未来的发展方向，但教会的发展方向已经由圣经决定了。公司的产品可以根据客户需求不断调整，但福音不能因为人的喜好而改变。公司的管理者可以根据市场调查修改产品，而牧者不能根据会众调查修改真理。如果把公司管理模式直接搬进教会，就容易把讲道变成一种“顾客满意度调查”，最终讲台也会慢慢失去属灵权威。
更何况，我们还必须诚实面对一个现实的问题：所有信徒都懂圣经吗？所有信徒都有成熟的属灵判断力吗？显然不是。保罗在哥林多前书第三章说，哥林多人还是属肉体的，只能吃奶，不能吃干粮；希伯来书第五章也责备当时的信徒，本该作师傅，却还需要别人教导他们神圣言小学的开端。这说明，在任何时代，教会中都会有初信者、有属灵幼嫩的人，也有成熟的人。如果一个人自己尚未建立系统的真理观，对圣经缺乏整体认识，他如何评价讲道是否忠于圣经？很多时候，人评价一篇讲道，不是根据圣经，而是根据自己的感觉。“今天这篇讲道很感动。”“今天没有什么故事。”“今天讲得太严厉。”“今天太难懂了。”“今天听着很舒服。”这些评价反映的往往只是个人感受，而不是神学判断。如果牧者长期根据这样的反馈调整讲台，很容易把讲道变成情绪管理，而不是忠于真理。
事实上，圣经也预言了这种危险。提摩太后书第四章说：“时候要到，人必厌烦纯正的道理，耳朵发痒，就随从自己的情欲，增添好些师傅。”为什么人会增添教师？因为他们想听自己喜欢听的，而不是神要他们听的。如果一个牧者不断询问：“你们还想听什么？”那么最终很可能满足的是“耳朵发痒”，而不是灵魂真正的需要。医生不会因为病人喜欢吃糖，就告诉糖尿病患者继续吃甜食；牧者也不能因为人喜欢听安慰，就不再讲悔改，不再讲十字架，不再讲圣洁，不再讲神的公义。
当然，这并不是说牧者完全不能接受建议。圣经同样强调谦卑，也强调彼此劝勉。一个真正敬虔的牧者，应当愿意接受长老同工善意的提醒，也应当接受那些符合圣经的劝勉。如果在表达方式、讲章结构、语言清晰度、牧养方式等方面存在不足，当然可以不断学习、不断成长。没有任何一位牧者是完全的，每一位传道人都需要在神的话语中不断归正自己。然而，这种归正必须建立在圣经的原则之上，而不是建立在人的喜好之上。真正值得认真倾听的，不是“我喜欢听什么”，而是“这是否忠于圣经”“是否正确解释了神的话”“是否按着正意分解真理的道”。
归正神学一直强调，教会真正的改革不是迎合时代，而是不断回归圣经。十六世纪宗教改革之所以发生，不是因为改进了敬拜体验，不是因为满足了大众需求，而是因为重新发现了圣经的权威。当马丁·路德、约翰加尔文等改革家站起来的时候，他们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愿意听真理的时代，相反，他们面对的是来自宗教权威、政治势力和社会舆论的巨大压力。然而，他们仍然坚持：“我的良心受神的话约束。”这正是真正牧者应有的态度。
因此，一个忠心的牧者当然要了解羊群，当然要爱羊群，也当然要不断学习如何更好地传讲神的话；但他绝不能把讲台建立在会众满意度上，更不能把神的话交给人的意见来决定。他所关心的，不应当首先是“今天大家满意吗”，而应当是“今天神的话是否被忠心地传讲了”。因为真正建造教会的，不是人的智慧，不是人的建议，也不是人的掌声，而是神自己的道。正如以赛亚书所说：“草必枯干，花必凋残，惟有我们神的话，必永远立定。”真正合神心意的讲台，最终所追求的，不是人的称赞，而是将来能够听见主耶稣亲口说：“好，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。”这才是一位传道人一生应当追求的目标，也是教会真正蒙福的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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