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会从来不是一个没有罪人的地方,而是一群蒙恩罪人共同学习跟随基督的地方。因此,只要教会还在地上,就一定会存在软弱、误解、冲突和伤害。许多人刚信主的时候,对教会充满理想化的期待,以为教会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温柔、圣洁、成熟、完全,以为牧者不会说错话,长老不会判断失误,同工不会产生矛盾,弟兄姐妹之间不会彼此伤害。然而,当真正进入教会生活以后,人们往往会发现现实并非如此。教会固然是神的家,却也是罪人正在被神更新的地方。因此,一个基督徒迟早都会面对一个问题:当自己在教会中受伤的时候,应该怎么办?
遗憾的是,今天许多人面对伤害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回到圣经,而是回到自己的情绪。当受伤以后,有的人选择离开教会;有的人开始散布不满;有的人到处诉苦;有的人在朋友圈发长文控诉;有的人不断寻找支持自己的人;有的人在背后论断牧者和同工;有的人甚至把教会内部的问题公开传播,让外邦人都知道。可是,当我们认真查考圣经的时候,会发现圣经从来没有这样教导神的儿女。圣经没有教导人受伤以后靠发泄来解决问题,也没有教导人用毁谤来医治伤口,更没有教导人用报复来换取公义。
因此,当一个人受伤的时候,第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不是别人错了什么,而是自己为什么会受伤。很多时候,我们急于分析别人的问题,却很少反省自己的内心。事实上,同样一句话,有的人听见以后能够接受,有的人却会受到极大伤害;同样一次劝诫,有的人会悔改,有的人却会愤怒;同样一个建议,有的人会感恩,有的人却会觉得被针对。问题不仅仅在于事情本身,更在于我们的心如何回应。
有些所谓的受伤,其实是因为真理触碰了人的骄傲。希伯来书告诉我们,神的道比两刃的剑更快,甚至魂与灵、骨节与骨髓都能刺入剖开。神的话本来就具有光照和显明的功能。当真理揭露人的罪时,人会感到不舒服,甚至会感到疼痛。可是这种疼痛并不是为了伤害人,而是为了医治人。就像医生切开伤口并不是为了让病人受苦,而是为了除去里面的毒素。很多时候,人把悔改的痛苦误认为受伤,把圣灵的责备误认为针对,把真理的光照误认为攻击。结果不是悔改,而是逃避。
当大卫被先知拿单指出罪恶的时候,他没有说自己受伤了,也没有控告拿单没有爱心。他立刻承认:“我得罪耶和华了。”这就是一个敬畏神之人的态度。因为真正重生的人虽然不喜欢被责备,但他更害怕远离神。今天许多人一听见真理触及自己,就立刻启动防御机制,开始解释自己,合理化自己,甚至攻击指出问题的人。这其实反映的不是别人没有爱心,而是自己里面的骄傲还没有被十字架对付。
还有一些受伤,并不是因为真理,而是因为自己的心太狭窄。保罗在哥林多前书十三章告诉我们,爱是恒久忍耐,又有恩慈;爱是不轻易发怒;爱是不计算人的恶。很多时候,我们之所以容易受伤,不是因为别人伤害特别大,而是因为自己里面缺少爱。一个充满爱的人会选择包容,一个充满恩典的人会选择理解,一个充满怜悯的人会想到别人也是罪人,也有软弱和失败。然而当一个人里面充满自我时,别人一句无心的话都可能让他耿耿于怀,一个眼神、一个表情、一次疏忽都可能成为他受伤的理由。
当然,我们也必须承认,教会中的确存在真实的人际伤害。有人被误解,有人被冤枉,有人被恶意攻击,有人遭遇不公正对待。这些事情在教会历史上从来没有停止过。使徒保罗被弟兄误解过,被同工离弃过,被人毁谤过。甚至主耶稣自己也被人拒绝、羞辱和诬告。因此,真正的问题不是伤害是否存在,而是在面对伤害的时候,我们是否按照圣经的方式回应。
主耶稣在马太福音十八章已经给出了明确原则。如果弟兄得罪你,应当先私下指出他的错来。这里非常重要的一点是,圣经首先强调的是私下沟通,而不是公开宣扬。今天很多人的做法恰恰相反。他们不去找当事人,却去找第三个人;不去寻求和解,却去寻找认同;不去解决问题,却去扩大问题。结果事情越来越复杂,伤害越来越深,教会受到亏损,自己的灵命也受到影响。
事实上,一个真正成熟的人,不会把所有问题都拿出来到处传播。因为他知道传播不等于解决问题。很多人以为自己是在维护公义,其实是在满足情绪;以为自己是在揭露问题,其实是在发泄苦毒;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别人,其实是在扩大纷争。箴言告诉我们,传舌人的言语如同美食,深入人的心腹。人的罪性天然喜欢听别人的问题,也喜欢谈论别人的问题。然而圣经却不断劝勉我们要勒住舌头。
如果问题确实无法通过个人沟通解决,圣经教导我们可以按照教会的次序处理。可以寻求长老,可以寻求牧者,可以寻求教会治理层面的帮助。因为神在教会中设立权柄,不是为了装饰,而是为了治理和牧养。当问题进入教会层面时,应当让教会按照真理进行调查和处理,而不是让情绪主导一切。
然而即便如此,我们仍然可能遇见一种情况,就是对方没有悔改,没有道歉,没有承认错误。这个时候怎么办?许多人认为,既然对方不认错,我就有权苦毒;既然对方不改变,我就有权报复;既然对方不悔改,我就有权论断。然而圣经从来没有给我们这样的权利。
罗马书十二章告诉我们:“亲爱的弟兄,不要自己伸冤,宁可让步,听凭主怒。”这里不是说公义不存在,而是说公义属于神。神没有把最终审判权交给我们。很多时候,我们最大的试探就是想要代替神审判。我们希望立刻看到结果,希望立刻看到对方受惩罚,希望立刻证明自己是对的。然而神却常常让我们学习等候。
约瑟被哥哥们出卖的时候,没有立即伸冤;大卫被扫罗追杀的时候,没有亲手报复;司提反被石头打死的时候,甚至还为逼迫他的人祷告。不是因为他们认为罪恶无所谓,而是因为他们相信神才是真正的审判者。他们知道人的手太短,人的眼光太有限,人的判断太容易出错,唯有神能够按着绝对公义施行审判。
更重要的是,福音本身不断提醒我们,我们也是需要怜悯的人。当我们受伤的时候,很容易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,却忘记自己也曾伤害别人;很容易记住别人亏欠我们的地方,却忘记神已经赦免了我们何等大的罪债。主耶稣在马太福音十八章讲那个不肯饶恕人的仆人时,就是要告诉门徒,真正认识恩典的人,也会学习施恩典。
饶恕并不意味着否认伤害,也不意味着纵容罪恶,更不意味着取消教会纪律。饶恕乃是把审判权交给神,把苦毒从自己心里除去,把未来交托给神。因为苦毒最终伤害的往往不是别人,而是自己。一个长期活在苦毒里的人,会越来越失去喜乐,越来越失去平安,越来越失去爱人的能力。撒但最喜欢看到的,不是一次伤害,而是一个人因为伤害而长期陷入苦毒。
从另一个角度来看,神也常常借着复杂的人际关系塑造祂的儿女。没有人喜欢受伤,但很多属灵生命的成长恰恰发生在受伤之后。若没有被误解,我们不会学习忍耐;若没有被亏欠,我们不会学习饶恕;若没有遭遇不公平,我们不会学习交托;若没有经历人的有限,我们也不会更加认识神的信实。
因此,教会中的伤害虽然痛苦,却不一定是毫无意义的。神能够使用这些经历炼净我们的生命。祂让我们看见自己的骄傲,看见自己的自义,看见自己的控制欲,看见自己的不饶恕,也让我们更加认识基督的恩典。当我们想到自己曾经如何得罪神,而神却没有按我们的罪待我们;当我们想到自己何等亏欠神,而神却持续忍耐我们;当我们想到基督在十字架上为仇敌祷告时,我们就会发现,自己实在没有理由一直抓住别人对我们的亏欠不放。
最终,一个成熟的基督徒不会因为受伤就离开真理,也不会因为受伤就离开教会,更不会因为受伤就变成苦毒的人。他会先来到神面前省察自己,然后按照圣经的原则处理问题;他会寻求和好而不是扩大冲突;他会尊重教会的次序而不是依靠自己的情绪;他会把审判交给神,把怜悯留在心里,把盼望建立在基督身上。因为教会本来就不是一群完美的人组成的团体,而是一群蒙恩的罪人在恩典中彼此磨合、彼此扶持、共同成长的家庭。而神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,一点一点塑造祂的百姓,使他们越来越像那位曾经被人弃绝、被人伤害,却仍然选择爱到底的主耶稣基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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