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耶稣曾经说过一句极其严厉的话：“为什么看见你弟兄眼中有刺，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？”（太7:3）这句话之所以令人扎心，是因为它揭露了人性中一个极其普遍却又极其隐蔽的问题：人总是善于发现别人的罪，却不善于发现自己的罪；总是乐于审判别人，却不愿意审判自己；总是容易看见别人的骄傲，却很难看见自己的骄傲。
很多时候，真正骄傲的人，未必是那个被指责骄傲的人；反而可能是那个不断说别人骄傲的人。因为骄傲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，它常常隐藏在属灵的外衣之下，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真理、坚持原则、分辨是非，实际上却是在高举自己、定罪别人。
自从亚当犯罪以后，人最大的罪根就是以自我为中心。撒但在伊甸园中对夏娃所说的话，本质上就是一种骄傲的诱惑：“你们便如神。”（创3:5）人不愿意以神为中心，而想以自己为中心；不愿意顺服神，而想自己作主；不愿意接受神的判断，而想自己成为判断善恶的标准。从那一天开始，骄傲就深深扎根在人类的本性里面。
因此，骄傲不仅仅表现为狂妄自大、目中无人，也不仅仅表现为高谈阔论、自吹自擂。事实上，很多骄傲的人外表看起来非常谦卑，甚至很属灵。法利赛人就是如此。他们禁食、奉献、祷告、守律法，看起来比许多人都敬虔。然而主耶稣却不断责备他们，因为他们的核心问题不是行为不好，而是内心骄傲。
路加福音十八章记载法利赛人与税吏祷告的比喻。那个法利赛人站着祷告说：“神啊，我感谢你，我不像别人勒索、不义、奸淫，也不像这个税吏。”（路18:11）请注意，他的祷告看起来是在感谢神，但实际上是在夸耀自己。他没有看见自己的罪，却不断比较别人的罪。他的义不是建立在神的标准之上，而是建立在别人不如自己之上。这正是人性的真实写照。
很多时候，我们并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圣洁而满足，而是因为发现别人比自己更糟糕。我们并不是在神面前衡量自己，而是在别人面前衡量自己。我们会想：“虽然我有缺点，但至少不像他那样。”“虽然我不完全，但总比某某人强。”“虽然我也有罪，但没有犯那么严重的罪。”然而圣经从来没有教导我们用别人作为标准。神的标准不是那个比我们更差的人，而是神自己。
当以赛亚看见神的荣耀时，他没有说：“我比百姓好。”相反，他立刻呼喊：“祸哉！我灭亡了！”（赛6:5）当约伯真正认识神的时候，他没有继续为自己辩护，而是说：“我从前风闻有你，现在亲眼看见你。因此我厌恶自己，在尘土和炉灰中懊悔。”（伯42:5-6）
一个越亲近神的人，越容易看见自己的败坏；一个越远离神的人，越容易盯着别人的问题。我们之所以常常喜欢论断别人，是因为人的自义需要寻找优越感。罪人最大的特点之一，就是喜欢比较。比较本身并不能使人成为义人，但比较却能制造一种虚假的满足感。
如果一个人拿自己和杀人犯相比，他会觉得自己不错；如果拿自己和奸淫的人相比，他会觉得自己还行；如果拿自己和吸毒的人相比，他会觉得自己挺圣洁。然而神却说：“凡遵守全律法的，只在一条上跌倒，他就是犯了众条。”（雅2:10）在神圣洁公义的律法面前，没有一个人可以夸口。
我们会看不起犯奸淫罪的人，甚至觉得这样的人已经不可救药。然而主耶稣却说：“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，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。”（太5:28）我们会厌恶杀人犯，但使徒约翰却说：“凡恨他弟兄的，就是杀人的。”（约一3:15）
我们会责备别人贪财，却忽略自己心中的贪婪。我们会批评别人虚荣，却忽略自己渴望人的称赞。我们会指出别人嫉妒，却忽略自己暗中的攀比。我们会谴责别人说谎，却忽略自己经常粉饰自己。我们会批评别人爱世界，却忽略自己每天沉浸在世界之中。
当然，这并不是说所有的罪都没有区别。圣经确实承认罪有不同程度的后果，也承认有些罪在社会层面造成更大的破坏。奸淫、杀人、偷盗都会带来严重影响。我们绝不能轻看罪，也绝不能为罪开脱。
但是，我们必须明白，在神面前，没有一个罪人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另一个罪人。保罗说：“你这论断人的，无论你是谁，也无可推诿。你在什么事上论断人，就在什么事上定自己的罪。”（罗2:1）因为论断别人的人往往忘记了一件事：自己也是罪人。
改革宗神学特别强调“全然败坏”的教义。所谓全然败坏，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坏到极点，而是说罪已经污染了人的整个存在，包括理性、情感、意志和良心。罪不仅存在于那些公开的恶行之中，也存在于那些隐秘的动机之中。
很多时候，一个人虽然没有犯公开的罪，却充满属灵的骄傲。这种骄傲甚至比外在的罪更危险。因为公开的罪容易被发现，而属灵的骄傲却容易被包装成敬虔。法利赛人的问题不是不守规矩，而是太看重自己的规矩；不是不追求圣洁，而是把圣洁当成夸口的资本；不是不重视真理，而是利用真理抬高自己。
今天教会中同样存在这样的危险。有些人因为神学比别人懂得多，就轻看别人。有些人因为读书比别人多，就轻看别人。有些人因为聚会比别人多，就轻看别人。有些人因为服事比别人多，就轻看别人。有些人因为改革宗知识丰富，就轻看别人。有些人因为坚持纯正教义，就瞧不起其他信徒。
然而，如果这些知识没有带来谦卑，那么这些知识反而成了骄傲的燃料。保罗说：“知识是叫人自高自大，惟有爱心能造就人。”（林前8:1）真正认识神的人，一定越来越谦卑。因为他越认识神的圣洁，就越认识自己的败坏；越认识神的荣耀，就越认识自己的渺小；越认识神的恩典，就越知道自己毫无可夸。
保罗晚年写信时，没有越来越高举自己，反而越来越看见自己的不配。他起初说自己是“使徒中最小的”（林前15:9），后来又说自己是“众圣徒中最小的”（弗3:8），最后甚至说自己是“罪人中的罪魁”（提前1:15）。这不是保罗故作谦卑，而是真实认识神之后产生的结果。
一个真正被恩典击中的人，不会总站在高处看别人，而会常常跪在神面前看自己。因此，圣经不断呼召我们省察自己。保罗说：“你们总要自己省察有信心没有。”（林后13:5）诗篇作者祷告说：“神啊，求你鉴察我，知道我的心思；试炼我，知道我的意念。”（诗139:23）大卫没有求神先鉴察别人，而是先鉴察自己。
因为属灵成熟的标志，不是越来越会挑别人的毛病，而是越来越会发现自己的问题。当然，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对罪保持沉默。圣经同样教导教会要实行劝戒和纪律，要指出罪恶，要维护真理。但是指出罪与定罪是两回事。劝勉与审判是两回事。爱心中的责备与骄傲中的攻击也是两回事。
当我们面对别人的罪时，应当记得加拉太书六章一节的话：“若有人偶然被过犯所胜，你们属灵的人就当用温柔的心把他挽回过来；又当自己小心，恐怕也被引诱。”请注意，圣经没有说：“去证明你比他好。”而是说：“把他挽回过来。”没有说：“站在高处审判他。”而是说：“自己也当小心。”因为今天跌倒的是他，明天可能就是我。
若不是神的恩典保守，我们没有一个人能站立得住。归根结底，福音最大的作用之一，就是拆毁人的骄傲。十字架告诉我们两件事。第一，我们的罪严重到一个地步，必须神的儿子为我们流血而死。第二，神的恩典浩大到一个地步，愿意拯救这样败坏的罪人。因此，在十字架面前，没有人可以自夸。我们既不能因自己的义夸口，也不能因别人的失败夸口。我们唯一能夸口的，就是基督。正如保罗所说：“但我断不以别的夸口，只夸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。”（加6:14）
当一个人真正明白福音的时候，他会越来越少关注别人不如自己的地方，而越来越多关注自己亏欠神的地方；越来越少比较别人，越来越多仰望基督；越来越少论断别人，越来越多为别人代祷；越来越少高举自己，越来越多归荣耀给神。因为他知道，自己之所以能够站立，不是因为比别人好，而是因为神的恩典更大。
所以，当我们再次想说“某某人真骄傲”的时候，也许首先应该来到神面前问自己一句话：我是否正在用论断别人来证明自己的优越？我是否正在用别人的失败来衬托自己的成功？我是否正在用别人的软弱来掩盖自己的败坏？
若神让我们真正看见自己的心，我们就会发现，最大的争战从来不是别人有多骄傲，而是自己里面那个始终想高举自己的旧人。而真正的属灵，不是把别人看得越来越低，而是在神的光中把自己看得越来越真实，并在基督的恩典里越来越谦卑。
扫描二维码阅读本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