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今天的教会中，我们常常会听见一句话：“传道人要先做人，再传道。”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合理，也很容易得到大家的认同。毕竟，一个生活混乱、品格败坏的人，即使站在讲台上讲得再动听，也难以令人信服。因此，没有人会否认传道人应当有敬虔的生命，有美好的见证，有合乎圣经的品格。然而，若仔细思想，这句话虽然有一定的道理，却并没有真正抓住圣经所强调的重点，甚至在某些情况下，还可能把传道人的呼召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。因为它容易让人误以为，传道人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的行为修养好，等自己成为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之后，才有资格传讲神的话。可是，圣经从来没有这样教导。圣经强调的重点，不是传道人先达到某种道德标准，然后才开始传道，而是神先呼召人、装备人、差遣人，使他忠心地宣讲神已经启示的话语，并且在传道与牧养中不断被神塑造，生命也不断被更新。因此，真正的问题不是“先做人还是先传道”，而是传道人是否真正认识自己的呼召，是否忠于神所托付的福音，是否按着正意分解真理的道。
当我们翻开圣经，会发现神所使用的人，没有一个是因为自己已经足够完全，所以才被神呼召。摩西被呼召的时候，他并不觉得自己适合，他甚至不断推辞，说自己拙口笨舌，不会说话。以赛亚蒙召的时候，看见神的圣洁，第一句话不是夸奖自己的品格，而是说：“祸哉！我灭亡了！因为我是嘴唇不洁的人，又住在嘴唇不洁的民中。”耶利米被呼召时说自己年幼，不知道怎样说；约拿被神差遣，却逃往他施；彼得三次不认主；保罗承认自己从前是亵渎神、逼迫教会的人。若按照“先做人再传道”的标准来看，这些人似乎都不够资格。然而，神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完全，所以呼召他们，而是在呼召之后不断塑造他们，使他们在忠心服事中越来越像神所喜悦的样式。这并不是说生命不重要，而是告诉我们，神工作的起点从来不是人的完全，而是神的恩典和呼召。
圣经对传道人的要求，确实包括生命和品格。保罗在提摩太前书第三章和提多书第一章列出了监督和长老的资格，包括无可指责、节制、自守、端正、乐意接待远人、不因酒滋事、不贪财、善于管理自己的家等等。这些都是传道人必须追求的生命见证。但是，我们若仔细阅读这些经文，会发现保罗特别强调了一项资格，就是“善于教导”，并且“坚守所教真实的道理，就能将纯正的教训劝化人，又能把争辩的人驳倒。”这说明，一个人的生活再好，如果不能正确解释圣经，不能忠心传讲神的话，他仍然不能完成神所托付给传道人的使命。
今天教会最大的危险，往往不是传道人不会做人，而是不认识神的话。一个人可能十分谦和，很有爱心，很乐于助人，待人温柔，生活也很有见证，但如果他对福音理解错误，对圣经解释错误，甚至把人的传统、自己的经验和世界的价值观混入讲台，那么他越有影响力，带来的危险反而越大。因为羊群信任他，便会跟随他，而错误的教导会一点一点地偏离真理。保罗在加拉太书中说：“无论是我们，是天上来的使者，若传福音给你们，与我们所传给你们的不同，他就应当被咒诅。”请注意，保罗衡量一个传道人，不是首先看他的性格，而是看他所传的是不是纯正的福音。因为人的品格虽然重要，却不能代替真理；人的热心虽然可贵，却不能代替正确的教导。
主耶稣在世的时候，对法利赛人的责备正说明了这一点。法利赛人在外表上十分敬虔，他们禁食、奉献、祷告、守律法，在百姓眼中堪称道德楷模。然而，耶稣却严厉责备他们，因为他们把人的遗传高过神的话，用错误的解释拦阻人进入天国。主说他们是瞎子领瞎子，两个人都要掉在坑里。可见，一个人外在行为再好，如果真理出了问题，他仍然可能成为带领别人走向危险的人。今天也是如此，一个传道人若只强调道德、行为、成功、积极、心理安慰，却不忠心讲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，不讲人的罪，不讲悔改，不讲恩典，不讲因信称义，不讲圣洁生活建立在福音之上，那么他所建立的信徒，很可能只有宗教热情，却没有真正的福音生命。
因此，传道人首先要明白自己的呼召。保罗对提摩太说：“务要传道，无论得时不得时，总要专心，并用百般的忍耐，各样的教训责备人、警戒人、劝勉人。”请注意，保罗没有说：“务要讨人喜欢”“务要迎合人的需要”，而是“务要传道”。这里的“道”，就是神已经启示的话语。传道人最大的职责，不是不断揣摩信徒喜欢听什么，也不是根据社会热点设计讲章，而是忠心宣讲整本圣经，使神的话成为教会真正的粮食。使徒行传二十章中，保罗临别时对以弗所长老说：“神的旨意，我并没有一样避讳不传给你们的。”这句话正是每一个传道人应当学习的榜样。真正忠心的牧者，不是选择性地讲自己喜欢讲的内容，而是按着圣经整体的启示，把神全部的旨意教导教会。
与此同时，传道人必须不断学习。今天有人喜欢说：“只要有生命，不需要神学。”然而，一个不学习神学、不研究圣经背景、不认识教会历史、不掌握正确解经原则的传道人，很容易凭自己的感觉解释圣经。圣经不是一本凭感觉就能读懂的书，它有历史背景、有文学体裁、有救赎历史的发展、有整体性的神学结构。如果没有系统性的学习，很容易断章取义，甚至把自己的意思读进圣经，而不是让圣经自己说话。因此，保罗才吩咐提摩太：“你当竭力在神面前得蒙喜悦，作无愧的工人，按着正意分解真理的道。”这里“按着正意分解”，原文有“正确切割”的意思，说明神的话需要认真研究，需要忠心解释，而不是随意发挥。
当然，这并不是说传道人只要知识丰富就够了。知识不能代替生命，神学不能代替敬虔。一个满脑子神学知识，却没有祷告、没有爱心、没有谦卑的人，同样不能成为神所喜悦的仆人。真正的传道人，应当是生命和真理并行的人。他既要不断追求圣洁，也要不断装备真理；既要忠心讲解圣经，也要在生活中活出圣经；既要有属灵的品格，也要有扎实的神学基础。这两者不是彼此对立，而是彼此成全。然而，如果一定要问什么是传道人的首要责任，圣经给出的答案始终是：忠心传讲神的话。因为只有神的话才能使人得救，也只有神的话才能真正塑造人的生命。
许多时候，我们容易把传道人理解成一位道德榜样，好像只要行为好，就一定是好牧者。但圣经却告诉我们，真正的好牧人首先是认识大牧人基督的人，是忠心把羊带到基督面前的人，而不是把羊带到自己面前的人。他不会高举自己的品格，不会让人羡慕自己，而是不断把人的目光引向基督。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永远达不到神完全的标准，因此他不会用自己的生命代替福音，而是不断宣讲那位完全的基督。因为只有耶稣基督才是真正无罪、真正完全、真正值得所有人效法的榜样；历世历代所有的传道人，无论多么敬虔，都只是蒙恩的罪人，都需要每天靠着基督的恩典而活。
所以，与其说“传道人要先做人再传道”，不如说“传道人首先要认识自己的呼召，忠心传讲神的话，并在神的话中不断被更新”。真正的传道人，不是因为自己已经完全，所以才有资格站上讲台；而是因为神呼召了他，所以他一生都在讲台下和讲台上共同学习顺服神、依靠神、悔改归向神。他一边传讲基督，一边被基督塑造；一边牧养教会，一边接受神的牧养；一边教导别人，一边不断接受神话语的责备。这样的传道人，虽然仍有软弱，却能因着忠于真理，把羊群带到大牧者耶稣基督面前，而不是带到人的面前。因为教会最终所需要的，不是一位近乎完美的人，而是一位忠于圣经、忠于福音、忠于基督的仆人。只有这样的传道人，才能真正完成神所托付给他的神圣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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